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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丽 的 桃 花 岭

美 丽 的 桃 花 岭

                                                        ----重走铁军路记事

 

     2020年11月正是初霜叶黄的初冬时节,江西省新四军研究会“重走铁军路,循跡忆初心”活动一行18人,从南昌新四军军部旧址出发,前往浙东抗日根据地绍兴、余姚、慈溪等地,先后祭奠缅怀了四明山革命烈士纪念碑、浙东抗日根据地革命先辈纪念林(何克希、谭启龙等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全体班子墓园)、四明山革命烈士事迹陈列馆等。所到之处均受到当地新四军研究会同行的热情接待和讲解指引,为我们的活动提供了许多便利,在此深表感谢!  

    这是一次学习缅怀继承之旅,我们对中央红军撤离赣南苏区长征北上后,南方的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依托四明山脉,坚持进行艰苦卓绝斗争的历史,对当年四明山上革命先辈英勇抗敌的泣血故事,对已长眠在四明山上的烈士们可歌可泣的壮丽人生,有了更深彻肺腑的了解、感怀和敬意。

    四明山脉雄踞于浙东嵊州、新昌、奉化、鄞州、慈溪、余姚、上虞7县区交界处,巍巍乎八百里。山脉北麓的余姚县梁弄镇有一泓美丽的四明湖,四明湖东南有一片不大的桃花岭 可以见到六七座坟茔组成的烈士墓园。其中一座,安葬着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司令部警卫大队指导员成君宜烈士的遗骸,这便是由他的初恋情人徐志远,在晚年离休后多次往返桃花岭,艰辛寻访并最终确定下成君宜烈士的掩埋处,在烈士牺牲40周年后,自己出钱请人修建的。徐志远年逾古稀后,仍曾多次由亲属陪同,前往桃花岭祭扫成君宜等烈士,并提前托付女儿,在自己病故后,遂愿归葬在了成君宜烈士的墓旁。

     面对秋色斑斓的桃花岭,听着这样一个凄美泪目的故事,人们的脑海中都会浮现出歌曲《桃花谣 》里那些优美感人的旋律和词句:桃花美,桃花艳,开在那三月间,桃花儿红,女儿娇,梦儿飞满天,女儿梦,飞满天,相约一年年……

    时间回溯到79年前的1941年,在中共地下党组织领导下,从上海浦东南渡而来的900多名有志青年,劈荆斩刺,将深陷日寇铁蹄之下的浙东大地开劈成为烽火四起的抗日战场,创建了全国第十九块抗日根据地—-浙东抗日根据地,成君宜和徐志远便是这批有志青年中的两名战士。

    成君宜,男,江苏省丹阳县人,1921年出生,幼年丧父,靠母亲替人缝补衣裳度日。徐志远,女,广东台山人,1920年出生于上海一个贫民家庭。1937年,成君宜与徐志远同在上海建行中学读书时,两个年轻人就经常在抗日救亡的大潮中一起演戏、唱歌、出墙报宣传抗日。1938年秋,成君宜遵照地下党指示,毅然辍学,全身心投入抗日救亡活动并加入中国共产党。徐志远为掩护成君宜完成党交给的任务,两人常装扮成一对衣着入时的情侣,来往于浦东与上海之间传递秘密文件。两个正值豆蔻年华的热血青年,在共同的斗争中,因志同道合建立起了深厚的真挚恋情。1941年春,受党组织派遣,成君宜与战友们一起武装南渡杭州湾上了四明山,并很快锻炼成长为新四军浙东纵队司令部警卫大队指导员。

    成君宜走后,徐志远很快也从上海同德助产学校毕业并选择自己行医。一别三年,由于日据时的上海和四明山根据地根本无法互通信件,两人均得不到对方的任何消息,但相互的思念都格外强烈。终于,1944年春,四明山来人老李带来了成君宜的字条:“四明山正式打出了新四军旗帜,战士们都是热血青年。希望你能来四明山,我们一起打击日本侵略者!”面对自己日思夜想的君宜的召唤,徐志远耐心说服了父母,2月底春节刚过,就跟着老李一路辗转,上了四明山区新四军浙东游击纵队司令部驻地。然而,在数日的焦急等待后,她等来的却是一声晴天霹雳:就在半个月前的2月11日,成君宜在桃花岭附近前方村的一次战斗中,指挥警卫大队突围时,自己留在了最后,为掩护战友撤退而壮烈牺牲。

    得知君宜牺牲的噩耗,徐志远悲痛欲绝泪水止不住往外涌:那个爱她和她爱的君宜,就这样天人永隔离她而去了吗……她一连几夜都无法入睡,眼前不断浮现出君宜的身影,将她的心扯得生痛。她要求留下来参加部队,她要践行与君宜“一起打击日本侵略者”的诺言,继承他的遗志,前赴后继去完成他未竟的事业,像战士一样拿起武器—-手术刀,冲向抗日的战场!

    纵队首长同意了徐志远的要求,她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为了浙东游击纵队南山医院的一名军医。在那一段极度痛楚的日子里,她化悲痛为力量,常常为抢救伤员几天几夜不睡觉。有一次她为了抢救重伤员,曾六天六夜不下手术台,亲手一次次将重伤员从死神手中夺回来。徐志远懂英文、拉丁文,尤其精通德文,部队缴获的外国药品、进口血浆,别人都看不懂,首长就让她去挑选甄别,她能将其一一用在最需要的伤员身上。每当得知伤员治愈率有提高,归队的伤员也多了时,她那颗失去恋人滴血的心才能得到一丝丝的慰藉。多少个不眠之夜与泪水相伴,时间一长,眼底便留下了黑斑,导致视力模糊,留下了眼部疾病。                 

     1945年清明来临了,徐志远无法摆脱对成君宜的思念,总想到他的坟前倾诉衷肠,然而“前方村战斗”之后,由于战事频繁,没人能知道烈士们的遗体葬在何处,青山翠谷间留下了她一行行深情的足迹,可成君宜的坟墓却始终没有找到。

    1945年10月,徐志远跟随纵队司令员何克希、政委谭启龙北撤到山东,同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山东参加了无数次战斗,成为了身经百战的战士。徐志远的婚事一直受到组织上的关心。解放战争时期,她在部队医院工作,组织上给她介绍了新四军浙东纵队金萧支队的团参谋长俞慕耕。可战争竟是那样无情,就在两人准备结婚的前夕,却又传来俞慕耕在宿北战役中牺牲的消息。命运再一次将好不容易鼓起情感勇气、重新燃起对幸福生活憧憬的准新娘,又无情地推下了万丈痛苦深渊!战争无暇抹泪,徐志远再一次坚毅而默默地用时间和工作来平复自己心中的创伤。新中国成立后,徐志远调入了海军部队某医院工作。经历了两次刻骨铭心却又痛断肝肠的恋爱,她对个人婚姻已不抱任何希望。直到多年后,在工作中遇到一位老红军,两人逐渐产生了感情而结婚,并有了一个女儿。她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家,珍爱这份难得的亲情,生活渐渐趋于平静,岁月慢慢抚平了她内心的伤痛。但与她相依为命的老红军于80年代病逝,安息在了青岛烈士陵园。1983年,徐志远在青岛某海军疗养院院长的岗位上光荣离休。

    心上想,梦中缘,千万里,剪不断,迎风迎雨向太阳,盛开那一年一年……

    卸去了繁忙的公务,徐志远思念已牺牲多年的成君宜和战友之情却日甚一日,她几乎夜夜梦见君宜,他们手牵着手,走呀走呀,君宜对她悄悄耳语……猛然醒来,泪水又滴涌出来,记忆深处强忍放下了几十年的那一切又喷涌而出……她再也无法压抑对君宜和昔日战友的思念,开始多方打听一切有关四明山的旧事昔友,并决计要上四明山,去梁弄镇,一定要寻找到成君宜的坟墓,为他拔几棵草,添几把土。

    1984年,徐志远终于踏上了阔别40多年、心中一直魂牵梦萦的四明山大地,她要寻找成君宜的忠骨。可是,战争的烽火硝烟早已散去了几十年,茫茫四明山哪里是忠魂的安身之处?遍寻不得,徐志远极不情愿地离开了梁弄,一步三回头……以后几年,每逢清明节,徐志远都风尘仆仆地赶往四明山,捧着鲜花四处寻找成君宜的坟墓,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到了1987年春,徐志远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抗日战争期间曾担任南山县县长的朱之光,急切地请其帮助寻找成君宜等烈士的遗骸。几经辗转,朱之光打听到当年亲手掩埋前方村战斗中牺牲烈士的老民兵刘永清。

    1988年清明,徐志远又一次来到四明山,她在老战友们帮助下,在桃花岭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找到了刘永清。40多年了,刘永清老人至今都无法忘记,当年在桃花岭掩埋抗战烈士们的惨烈情景。在掩埋一位牺牲的首长遗体时,从首长的上衣口袋中摸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一对年轻男女幸福地对着镜头微微笑着。老刘赶紧将照片收藏起来,心想不定哪天能找到照片的主人……徐志远迫不及待地从老刘手中接过珍藏了四十年的照片,天哪,这正是她与成君宜1940年的那张订婚合影!她泪流满面,望着照片喃喃自语道:君宜,君宜,我终于找到你了!按照老刘的指点,徐志远伏在成君宜的坟上失声痛哭:“君宜啊君宜,快半个世纪了,我总算找到你了……1944年,你召唤我上四明山与你并肩战斗,我千里跋涉,渡过杭州湾只盼与你见面,你却为国捐躯,从此,我俩天人永隔……”1942年两人分别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多少想说的话,此时却化作了松林间吹过的清风、山涧里流淌的清泉……

    到了90年初,徐志远拿出一些钱汇给桃花岭村,请村里给成君宜和烈士们的土坟改用水泥修整一下。修坟前,她拿出珍藏了半个多世纪的成君宜烈士的照片,托杭州的老战友到景德镇烧制成瓷质遗像,镶嵌在成君宜的墓碑上,供人们瞻仰。不久,她又拿出一笔钱款,在成君宜的墓旁另建了一座坟墓,将成君宜母亲的骨灰迁葬入墓中。

    1991年,白发苍苍的徐志远已过了古稀之年,她带着女儿、上海的妹妹和成君宜的妹妹,结伴又一次来到桃花岭。回青岛后她给桃花岭村寄去1万元,请他们照看好成君宜和诸位烈士的坟墓。

    1995年清明节,徐志远和战友黄玉一起再次来到四明山桃花岭,面对石碑上君宜那青春阳光的瓷像,她声泪俱下诵念祭文,并泣告君宜,组织上已同意,待她走完人生路,即可来此长眠,从此两人长相依、不分离。

     1996年清明节,76岁高龄的徐志远最后一次来到四明山桃花岭,她在成君宜墓前久久伫立,拿出早已写好的诗稿,向亲人诉说着压抑在她心中半个世纪的思念和心愿:

53年前的今天/你约我在四明山上相见/当时烽火连天/新四军在浙东树起了抗日大旗/你抛却了繁华的世界/你告别了亲人和故居/到了浙东敌后/冒着弥天硝烟/月光下/挂征帆/我渡过杭州湾/只为与你见面/谁知你已为国捐躯/生死两茫茫/从此再也见不到你/我就留在你战斗过的部队/从此转战南北/战斗连绵/从此后夜夜梦见/相互絮语/我把你的面容铸进瓷片/我把你的身影嵌进碑里/让四明湖的湖水映照着你/让桃花岭的红花伴着你/53年后的今天/今日墓前相见/我已两鬓斑白/而你魂归九天/我愿死后把骨灰撒在四明山大地/生生死死与你长相依/

    自1996年后,因为健康的缘故,徐志远老人一直没能再来桃花岭。

   自从老伴走后,随着自己逐年衰老体弱,徐志远开始考虑自己百年之后应该身归何处。 

按照青岛当地的政策规定,她尚不符合条件与老伴合葬在烈士陵园,无法与老伴长相厮守,她深感悲凉亦无可奈何。生活的现实搅合着埋在心底半个世纪的情缘,促使她萌生了人生最后的抉择:倘若人死后有灵魂那该多好呀,我可以与君宜等许多牺牲的烈士一道,听四明松涛,看群山苍翠,将50多年来祖国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有我的思念我的情,向亲爱的君宜和无数长眠在四明山的好兄弟尽情倾诉!考虑再三,她决心以新四军老战士的身份向组织上提出申请,在成君宜烈士墓侧再建一座自己的坟墓。

    1994年,她给余姚市委写了一份深情的报告:“我是一名年过七旬的新四军老战士,50年前,我在四明山走上革命道路,四明山的苍松翠柏看着我成长,四明山的山山峦峦留下我的足迹,四明山就是我的第二故乡,四明山还安息着我的初恋爱人和数不清的好兄弟、好姐妹。如今我已进入晚年,体力日渐衰弱,有时连走路都感到困难。虽说革命人永远是年轻的,然而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逃避。我请求领导能批准我的申请,让余姚桃花岭成为我的最后归宿,不仅仅因为我爱君宜,爱那些为国牺牲的战友们,更因为我爱我曾经战斗过的四明山的山山水水和淳朴善良的父老兄弟。希望我将来的骨灰,能深埋在成君宜烈士墓的旁边,不要骨灰盒,也不要任何包装,挖个深坑把骨灰倒进去,直接与泥土接触,便于化作春泥,为四明山的土壤增添一份肥沃。”

    没有人能拒绝如此深情的请求,没有人忍心拒绝一位新四军老战士对她曾经同生死共命运的战友的爱恋!

    四明山又一次敞开无比宽大的胸怀,深情接纳了为了祖国大地更加美丽,曾在此与敌人进行过殊死战斗的这位新四军浙东纵队老战士。

    1997年,紧傍着成君宜烈士的墓旁,一块新石碑立了起来,碑上刻着——“新四军老战士徐志远之墓”。

    2006年,徐志远病逝。按照她的遗愿,2011年,徐志远的女儿、女婿及孙女,敬捧着徐志远的骨灰归葬于四明山桃花岭,徐志远与她的初恋爱人和战友同志,终于永远地相依相守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浸染着血与火与泪的传奇故事。这对红色恋人如此壮烈的爱国情怀,如此凄美深痴的爱情,深深地感染和教育了我们。我们的革命先辈为了缔造伟大的新中国,多少人舍弃了个人利益、家庭幸福、乃至献出自己的生命,他们播洒的是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中华大爱!

    为了缅怀革命先烈及其英雄事迹,弘扬民族精神和光荣革命传统,加强爱国主义教育,四明山桃花岭如今已建成为一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不时有人从附近周围的山上,采摘来春天的映山红、秋天的山菊,用心中最美的鲜花,敬献在烈士墓前……

    让我们缅怀先烈,心存感恩,不忘历史, 砥砺前行,在新征程上不断夺取新的胜利。

 

 

 

 江西新四军研究会   韩小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

                              

(参考资料:上海新四军研究会浙东浙南分会:血沃浙东

《桃花岭逸事》  作者王毅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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